晨曦投资的办公室很快在林氏商贸隔壁的写字楼落定。不大，三十来平，简洁明亮。林晚亲自挑选了家具，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几排书架，还有一张方便讨论的小会议桌。这里既是她资本运作的据点，也是监控林氏风浪的前哨。
她并未急于入驻，而是先让陈明远那边送来了沪江置地和金茂实业的详细持仓报告和近期分析。股价正如她所预料的，在外销房政策利好和港资涌入的刺激下，开始稳步攀升。资本的回报初显，为她后续的行动提供了更充足的底气。
林氏商贸内部，林国栋将女儿提出的采购成本疑虑放在了心上。几天后，审计部主管老周——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会计，被请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老周，最近采购环节，特别是几个新供应商，像宏发建材，你带人仔细捋一捋，” 林国栋将林晚“无意”中整理出的那叠涉及宏发的单据推了过去，“重点看看价格合理性、验收规范性和实际使用效果评估。成本控制这根弦，不能松。”
老周扶了扶老花镜，接过单据，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数字和签名，特别是李浩那略显稚嫩却频繁出现的笔迹和王振国的审批章。“明白，林总。宏发…最近供的品类有点杂，餐具、耗材都有。我们尽快安排专项核查。” 他声音沉稳，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审计部的行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悄然荡开涟漪。
消息没有刻意封锁，但也并非秘密。王振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审计部要“重点关照”宏发的消息。他坐在财务副总宽大的皮椅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沉地扫过办公桌上一份宏发的对账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林晚…又是这个林晚！她那看似“求知”的举动，果然包藏祸心！审计部介入，事情就麻烦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听不出波澜：“小李，来我办公室一趟。” 用的是对普通实习生的称呼。
李浩很快敲门进来，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工装，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王总，您找我？”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深处掠过的一丝不安，没能逃过王振国老辣的眼睛。
“嗯，” 王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日常工作，“审计部那边，按惯例要抽查一些供应商的往来，宏发也在名单里。他们可能会去仓库核实一下之前那批特制标签纸和油墨的使用情况，还有那些餐具的损耗记录。你经手的东西，心里要有数，原始单据、验收记录都整理好，确保清晰、规范。审计问什么，就如实、客观地回答，懂吗？” 他刻意强调了“如实”、“客观”和“规范”。
李浩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审计！他们要去查仓库！查标签纸！查餐具损耗！那些东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水分！王振国这番话，表面是提醒他配合审计，实则是在警告他：把屁股擦干净！别留下把柄！出了事，“如实客观”的后果，就得他自己担着！
“是…是，王总，我明白。” 李浩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镇定，“我会把相关单据都准备好，保证清晰规范。”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王振国那看似平静的眼神，像冰冷的刀子抵在他喉咙上。
“嗯，去吧。做事要经得起查，这是基本要求。” 王振国挥挥手，不再看他。
李浩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副总办公室，强撑着回到仓储部那个角落的临时工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审计！那些虚高的价格，那些被夸大的损耗，那些根本没发挥“特需”作用的耗材…一旦被深挖，他怎么解释？王振国会保他吗？想到王振国刚才那撇清责任的姿态，李浩只觉得浑身发冷。不，不会的！王振国只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像困兽一样在工位附近焦躁地踱步，眼神慌乱地扫视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那几箱尚未开封的“宏发”特制标签纸上。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毁了它们！只要这些“证据”不存在了，审计查无实据，或许就能蒙混过关？王振国不是说“原始单据”要清晰规范吗？那实物没了，单据…单据可以想办法！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迅速缠绕住他因恐惧而混乱的大脑。他环顾西周，仓管们都在各自忙碌，没人注意他这个角落。他猛地抓起一把美工刀，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步步走向那几箱标签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就在他颤抖着手，准备划开纸箱封条，制造一个“意外破损”或“水浸”假象的瞬间——
“李浩？”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浩如同被电击般浑身剧震，美工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
林晚不知何时站在了仓库入口处的光线里。她没有穿正装，只是一身简单的棉质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来查阅什么资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平静。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又落在他脚边掉落的美工刀，以及那几箱完好的标签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仓库里叉车的轰鸣、仓管的吆喝声，都仿佛在瞬间远去。李浩只觉得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完了！被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失去了辩解的力气，只是像被钉在原地一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濒死的绝望。
林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李浩感到无地自容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然后，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视线平静地移开，落在了旁边一个路过的仓管身上。
“刘师傅，”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噪音，“麻烦您，审计部周主管下午可能要来仓库抽查，重点看看宏发供应的那批特制标签纸和油墨的实际使用和保管情况。请您提前准备一下相关区域，确保整洁有序，方便核查。”
“哎！好嘞！林小姐放心！我这就收拾！” 刘师傅爽快地应下，立刻转身去忙活。
林晚交代完，没有再看向李浩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她拿着文件夹，步履从容地穿过仓库，走向另一边的资料架，仿佛真的只是来查阅文件。
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货架深处，李浩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虚脱般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工装。那把掉落的美工刀，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林晚平静的话语，如同最严厉的判决。她不仅目睹了他试图毁灭证据的丑态，更是轻描淡写地当众宣布了审计要重点核查的目标！“确保整洁有序，方便核查”——这是在告诉他，别妄想动手脚，一切都在监控之下！
恐惧之后，是更深的怨毒和无力感。他看着林晚消失的方向，牙齿几乎咬碎。这个女人…她早就布好了网，正冷眼看着他这只困兽在里面徒劳挣扎，丑态百出！而他，连毁灭证据都成了奢望！
林晚在资料架后停下，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架。她没有回头，但李浩那瞬间崩溃的表情和掉落的美工刀，己清晰地印在她脑海。
审计的齿轮己经开始转动。王振国的警告，是推你入深渊的手。而你试图毁灭证据的举动，只是加速了你的败亡。
李浩，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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