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凌晨三点半彻底收住，林晚将战术绳在手腕上绕了三圈。
黑色越野车碾过城郊坑洼的柏油路时，车载屏幕上跳动着顾承渊的消息："B区3号仓库后方有废弃通风管道，我在管道口守着。"
她摸了摸西装内袋的微型监听器，指腹蹭过金属边缘的凉意——这是今早用林氏实验室的纳米材料临时改造的，有效距离比普通设备多三倍。
后视镜里，她的瞳孔在夜视模式下泛着幽绿，像极了从前执行任务时的状态。
仓库铁门锈迹斑斑，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霉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林晚的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每一步都卡着心跳的节奏。
角落的探照灯突然亮起，光晕里浮着无数灰尘，戴面具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皮质面具覆盖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林小姐比我想象中准时。"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砂纸摩擦金属。
林晚停在距他三米的位置——这个距离足够在对方掏枪时先手制住。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藏在西装下的微凸部位，那是枪套的形状。"李明哲的登机牌还在他行李箱里。"她开口，"你替他谈条件？"
男人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个银色U盘，推过满地碎玻璃。"赵振宇和工信部张副部长的交易记录，时间跨度三年。"他的手指裹着黑色皮手套，指节骨节分明，"你要的证据。"
林晚没动。
前世赵振宇倒台时，所有关键证据都在他转移资产的最后一刻人间蒸发，她曾怀疑有更高层的保护伞。
此刻U盘躺在碎玻璃上，像块烧红的炭。"为什么给我？"
"因为李明哲怕死。"男人笑了一声，变声器扭曲了尾音，"他昨天在梧桐巷看到你调监控的画面，知道跑不掉。"他后退两步，阴影重新吞没半个身子，"但有些人...比他更怕真相。"
林晚弯腰捡起U盘，指尖触到玻璃碴的瞬间，突然扣住对方手腕。
对方的肌肉瞬间紧绷，却在她特工训练过的握力下泄了力——这不是长期用枪的手，骨密度偏低，更像文职人员。"你是谁？"她逼近半步，战术绳的倒刺蹭过对方脉搏。
"不重要。"男人突然用力抽回手，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林晚听见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混着顾承渊通过耳机传来的低喝："别追！
我看到车牌了，是套牌。"
回到林氏顶楼办公室时，晨光正漫过落地窗。
林晚把U盘插进电脑的瞬间，模拟器在识海发出轻响。
她闭眼调用系统，输入指令："若立即公开U盘内容，未来72小时会发生什么？"
淡蓝色的推演界面展开，无数光点快速重组——两天后上午十点，工信部将紧急叫停原定的半导体产业扶持会议；张副部长的停职通报会在当日下午三点发出；而赵振宇的私人飞机将于通报前两小时从浦东机场起飞，目的地是瑞士苏黎世。
"果然。"林晚捏了捏眉心，前世赵振宇就是在类似的风声里金蝉脱壳。
她点开U盘，里面是37份加密文件，涉及专利贿赂、项目招标暗箱操作、海外账户流水。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她将文件按时间线拆成七份，分别匿名发送给《科技前沿》周刊、市监局举报邮箱、以及省纪委的匿名通道，每封邮件末尾只写了一句话："真相不该被掩盖。"
"王璐。"她按下内线电话，"来我办公室。"
实习生小跑着进来时，发梢还沾着晨露。
林晚把赵氏集团旧址的门禁卡推过去："他们上周搬去新总部，旧楼安保系统三天前更换，监控盲区在三楼财务室通风口。"她调出一张照片，"找这个——"屏幕上是枚刻着赵氏LOGO的铜制钥匙，"这是他们旧保险柜的备用钥匙，藏在财务总监办公桌第三个抽屉的暗格里。"
王璐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抬头时眼里闪着光："我明白，重点找近三年和海外账户的往来记录。"
林晚点了点头。
这姑娘前天整理林氏十年审计报告时，能一眼看出2018年Q3研发费用异常，是块做财务调查的好料子。"今晚八点前回来。"她补充，"如果遇到突况，按我教你的方式发信号弹。"
王璐走后，林晚靠在转椅上，望着窗外逐渐热闹的街景。
U盘里最后一份文件是段录音，她犹豫片刻后点开——
"老周，林氏的专利案不能再拖了。
顾氏最近在接触中科院半导体所，他们要是拿下那个项目..."是赵振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阴鸷，"张副部长那边的钱，明天让会计部再转两百万。"
"明白。"另一个男声响起，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上周刚被她提拔为采购部副经理的周正！
手机在此时震动，屏幕亮起"王璐"的名字，未读消息提示1条。
林晚按下解锁键，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定位：赵氏旧址三楼东侧楼梯间。
她抓起外套冲向电梯，战术绳在腕间勒出红痕——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任何线索从指缝溜走。
下午三点十七分，林晚正在核对林氏与中科院半导体所的合作意向书，手机在桌面震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是王璐的视频通话。
她按下接听键的瞬间，镜头里晃动着昏黄的暖光——应该是保险柜内的应急灯。
王璐的脸挤在画面边缘，发梢沾着灰，眼睛却亮得惊人："林总！
您看这个！"镜头转向一沓泛着冷光的A4纸，最上面那张的"境外资金流水单"几个字刺得林晚瞳孔微缩。
"第三页！"王璐的手指颤抖着划过纸张，"标注'年度汇报（副本）'的这份！"
林晚抓起鼠标放大画面。
纸质文件特有的纤维纹路在屏幕上清晰可见，第一行黑体字像把淬毒的刀："关于2023年度重点项目推进情况的述职报告——致吴部长"。
赵振宇的签名龙飞凤舞，右下角还盖着赵氏集团的钢印。
"现在位置？"林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指节在桌面敲出规律的点。
"旧楼地下二层隐藏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赵振宇生日倒序。"王璐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我翻到二十份类似文件，最早的日期是三年前...林总，这些够把赵氏连根拔起吗？"
"够。"林晚的指甲掐进掌心，前世她翻遍赵氏所有资料都没找到这份述职报告，原来藏在地下二层——赵振宇大概以为，连集团老员工都不知道的隐藏办公室，能当他的免死金牌。"立即用加密邮箱发给我，原件用证物袋封存，你带着从消防通道撤离。"
"明白！"王璐的身影从镜头前闪过，背景里传来金属柜门关闭的闷响。
林晚刚退出通话，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顾承渊的身影裹着冷冽的雪松香气挤进来，西装肩线还带着风的褶皱。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航班信息界面上，"赵振宇"的名字在"新加坡-苏黎世"中转航班乘客名单里格外刺眼。
"订票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用的是他秘书的护照。"顾承渊指节抵着桌面，"机场方面说他还没值机，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
林晚的手指在手机通讯录上快速滑动，首接拨出市经侦支队队长的电话："李队，我是林晚。
赵氏集团实际控制人赵振宇拟于今日18:30搭乘SQ857航班出境，现在需要你们配合拦截。"她顿了顿，"证据稍后发到你邮箱，足够申请紧急布控令。"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林小姐，上次专利案的证据你帮了大忙，这次我信你。"
挂掉电话，林晚抬头正对上顾承渊的目光。
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绷紧的下颌线，伸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需要我陪你去发布会？"
"不用。"林晚扯了扯袖扣，将U盘塞进西装内袋，"你去盯着机场，确保赵振宇下不了飞机。"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像战鼓，"半小时后，我要让所有媒体知道，林氏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林氏大厦一楼宴会厅的闪光灯在她推开门的瞬间炸成一片。
"林小姐，网传林氏曾卷入专利侵权案是否属实？"
"有消息称赵氏集团近期频繁转移资产，是否与林氏有关？"
林晚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二十多家媒体的镜头。
她将U盘插入投影仪，述职报告的扫描件在背景屏上展开："各位看到的，是赵氏集团实际控制人赵振宇向某部吴部长提交的述职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近三年来，赵氏通过专利贿赂、项目围标、境外洗钱等方式，非法侵占行业资源的全过程。"
台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财经频道的记者猛地站起来："林小姐，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如何保证？"
"三小时前，这些文件还锁在赵氏集团旧楼地下二层的隐藏保险柜里。"林晚指尖轻点桌面，"半小时后，市经侦支队会派专人来取原件。"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我今天站在这里，是要告诉所有人——林氏集团，从未参与任何非法交易；而那些试图用阴谋搞垮我们的人，该算算账了。"
发布会结束时，西边的天空正翻涌着火烧云。
林晚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视正好切到新闻首播："本台最新消息，警方于18:20在浦东机场出境口拦截赵氏集团董事长赵振宇，目前己带往经侦支队接受调查......"
画面里，赵振宇的西装领口被扯得歪斜，脸上还沾着慌乱的汗，看到镜头的瞬间猛地偏过头。
林晚的指尖抵着落地窗的玻璃，映出的倒影里，她的眼睛像淬了冰的刀："你以为买通张副部长就能高枕无忧，以为订张机票就能逃去海外当富翁。"她对着玻璃轻声说，"可你连自己是谁的棋子都没搞清楚。"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李队的消息："人己控制，保险柜里的东西我们连夜审。
林小姐，你提供的证据够判他二十年。"
林晚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转身走向办公桌。
推演模拟器的蓝光在识海亮起，界面中央跳出一行新提示："检测到半导体行业潜在整合机会，当前模拟器等级可推演未来一周行业变动，是否开启？"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点"确认"。
蓝色数据流在眼前翻涌，顾承渊的电话恰在此时打进来，背景音是机场的广播声："林晚，赵振宇的私人飞机上还搜出半箱现金，上面有吴氏集团的物流标签。"
林晚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桌上那沓还未拆封的赵氏资料库。
封皮边缘露出半张照片，是赵振宇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的合照——那是吴氏集团的二公子吴明远。
窗外的夜色渐浓，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漫过资料封皮上的灰尘。
明天，该查查这盘棋里，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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