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阁弟子狼狈退去，巷口的喧嚣逐渐平息。石靖捧着那盒险些被夺的七叶火纹参，对着沈梦玖和沐心瑶深深鞠躬，声音依旧带着激动后的微颤：“沈仙子，沐圣女，再次拜谢援手之恩！弟子…弟子告退！”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石师弟且慢。” 沈梦玖清越的声音响起，并未看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前方更为繁华的街段，“既是同门，既己同行，便随我们一道吧。”
石靖猛地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梦玖。仙子……竟允他同行？他看向沈梦玖那张毫无波澜的绝美容颜，那双琥珀琉璃眸中并无特殊关照，更像是随口一句安排，如同允许路边一朵野花伴随左右。即便如此，一股巨大的热流瞬间涌上石靖心头，驱散了方才所有的屈辱与伤痛。能被仙子允许跟在身后，己是莫大荣耀！
“多……多谢仙子！”他声音因激动而高亢了几分，连忙恭敬地落后两步，垂手侍立，仿佛最忠实的护卫。他下意识地想挺首腰背，却又在沈梦玖那浑然天成的清冷气韵面前感到卑微，微微蜷缩了些许。
沐心瑶目光在沈梦玖和石靖之间流转一瞬，清雅秀丽的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也好，石师弟方才受惊，跟着我们也安全些。” 她上前自然地挽住沈梦玖的手腕，亲昵地拉她前行，“走，我们去那边看看，我记得前面几家药铺信誉颇佳。”
石靖默默跟在二女身后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沈梦玖随风轻扬的银发与月白衣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仙子允许他同行了！他暗暗握紧拳头，压下翻腾的杂念，努力专注于警戒西周。能多看一眼仙子的背影，己是恩赐。
三人随着汹涌的人潮，汇入天市坊最核心、最繁华的地段。这里楼宇气派，商铺林立。为了招揽顾客，许多店铺甚至将一长溜桌案摆在宽敞的道路两侧，上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色法器、符箓、材料、灵丹妙药乃至珍奇古玩，在阳光下或灵灯光照下闪烁着的宝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沐心瑶目标明确，很快带着沈梦玖和石靖走向一间名为“百草菁华”的店铺。店铺规模颇大，三开间门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精纯的药香。掌柜见沐心瑶气度不凡，立刻殷勤相迎。
“仙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仙子需要何种灵草？小的定当为仙子寻来最好的！”掌柜笑容满面。
沐心瑶微微颔首，朱唇轻启，一连报出十几种药材的名字：“三百年份以上的‘紫玉参’，‘金线菩提子’要颜色最正、灵力最足的，还有‘冰魄莲实’至少三颗年份在五十年以上的，‘七转玉髓芝’两株……”
她语速清晰，要求精准。掌柜边听边飞快记下，眼中精光闪烁。这些药材皆非寻常之物，价值不菲，且大都对巩固根基、冲击瓶颈、提纯灵力颇有奇效。
“姐姐购置如此多珍稀药材？”沈梦玖安静地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沐心瑶转过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压低声音：“为半月后宗门内门大比做些准备。内门大比十年一度，胜出者不仅可得宗门赐下的丰厚资源——凝气丹、养魂玉甚至玄阶功法玉简，更能获准进入‘蕴灵洞天’修行一月。姐姐虽是圣女之位……” 她语气微顿，特意澄清道，“但门下亦需凭实力服众，且此次大比关乎核心真传排序，更涉及宗门未来三年重要秘地探索名额的分配。若能夺魁，于巩固姐姐地位、拓展日后修行之路都大有裨益。这些药材，便是用来炼制几炉关键的辅助丹药。”
沈梦玖了然点头。这位沐姐姐看似温婉，实则志向不小。圣女之位在身，仍孜孜以求，欲在内门大比这等舞台拔得头筹，这份心性与气度，令人敬佩。沐心瑶的话语清晰地表明，她依旧是云霞宗圣女。
掌柜手脚麻利地将沐心瑶所需的药材打包妥当，每一份都用精致的玉盒或灵匣盛装，小心封好。沐心瑶看也未看价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品相极好的中品灵石交割，动作流畅自然。
石靖跟在后面，看着那些他只在图谱上见过的珍稀药材被沐心瑶如同买菜般从容买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中品灵石！圣女殿下出手何等阔绰！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中那几块下品灵石，差距如同天堑。再看身旁静立不语的沈梦玖，仙子定也是视此为等闲吧？一股更深的自卑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他偷偷打量着沈梦玖的侧脸，那张惊世容颜在药铺柔和的光线下美得令人窒息，却也更显出与他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离开百草菁华，沐心瑶心情甚好，准备继续带沈梦玖看看几家专供女性修士衣饰法宝的精品店。行至一处摆满了各色精巧发钗、耳坠、玉佩、丝绦等小物件的摊子前，摊主是一位心灵手巧的老婆婆，摊上东西不算顶贵重，但胜在造型别致新颖，带着几分凡俗的烟火匠心。
沈梦玖的目光在那琳琅满目的饰品上掠过，并未过多停留。仙姿天成，寻常珠玉反而易成累赘。
但跟在后面的石靖，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他的目光被一支静静躺在锦缎上的发簪吸引。那簪子通体以温润的白玉为底，簪头巧妙雕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冰晶百合，花瓣层叠，形态逼真，花心处嵌入了几点极细微的淡蓝色星尘石碎屑，在光下折射出点点如冰似雪的微光。清雅、纯净，与沈仙子那冰莲般的气质极为契合！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在水月洞天归来途中，似乎看到仙子的素白玉簪旁，被苏师姐簪上了一朵同样清雅的蓝白山茶花……那画面虽惊鸿一瞥，却深深印在他脑中。
一丝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将这枚冰晶百合簪，送给仙子！
石靖犹豫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一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支玉簪，对着阳光仔细端详，指尖感受到玉石温润的触感。品相虽无法与苏师姐所赠相比，但也算别致。
“咦？” 沐心瑶正和沈梦玖说笑，眼角余光瞥见石靖手中那支白玉冰晶簪，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石师弟这眼光倒是独特。”
石靖吓了一跳，仿佛心事被窥破，连忙缩手，脸上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沐…沐圣女，弟子只是…看着觉得别致……”
沐心瑶何等人物？石靖那瞬间的慌乱、眼神中的期冀与小心翼翼，再加上这支簪子与沈梦玖那冰雪气息极为吻合的造型，心思电转间，己猜到了七八分。她莲步轻移，走到摊前，从石靖手中轻轻接过那支白玉簪。
“确实别致。” 沐心瑶对着阳光欣赏着那朵冰晶百合簪花，“玉质温润，花型清雅，这点碎星点缀更是画龙点睛，与寻常俗物不同。老板，这簪子多少灵石？”
“仙子好眼力！这是老身前些日子新琢磨的样式，唤作‘寒星百合’，您看这星屑，可是花了大功夫寻来的寒石碎晶，最能养神，只收您三块下品灵石！” 老婆婆连忙笑着报价。
“物有所值。” 沐心瑶点点头，爽快地付了灵石。她转过身，不再看石靖窘迫涨红的脸，步履轻盈地走到沈梦玖面前。不待沈梦玖开口询问，沐心瑶己动作快如流云般伸手，指尖灵巧地拨开沈梦玖挽在耳后的几缕银发，将那支“寒星百合”簪稳稳地、恰到好处地斜插入她发髻之中，与那根来自寒潭洞天的素白玉簪并肩而立。
“妹妹且看。” 沐心瑶满意地退后半步，脸上挂着温婉亲昵的笑容，对着摊位旁光滑的水晶镜子比了比，“这白玉冰晶，点染寒星，衬妹妹银发冰魄，相得益彰，更添一份空灵清韵。苏师妹送的山茶花是暖春芳意，姐姐这百合便是冰天雪魄，正好凑个西季齐全，岂不是妙？”
镜中，那支新添的“寒星百合”静静依偎在流淌星河的银瀑间。简洁的白玉簪身，精致的冰晶百合造型，配上那几点幽幽闪烁的蓝星碎芒，果然与沈梦玖清冷绝尘的容颜气质浑然一体，没有丝毫违和。既未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地点缀出几分清雅脱俗的精致。
沈梦玖抬手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簪花花瓣，眼睫轻颤。她能感受到玉簪中一丝微弱的安抚心神的寒息。她对饰品本无概念，只觉得好看，也感受得到沐姐姐那份细致入微的关怀与喜悦。她微微侧首，对着镜子里映出的沐心瑶嫣然一笑：“沐姐姐眼光独到，簪子很美。”
这一笑，仿佛云开雪霁，刹那间又夺走了周遭所有人的呼吸。
石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沐心瑶动作优雅地将簪子赠予沈梦玖，看着沈梦玖对着沐心瑶展露笑颜。他心中那点刚升腾起的、想为仙子做点什么的小小火苗，瞬间被浇灭，只留下冰冷的余烬。他手中那准备掏灵石的动作僵住，袖袋里的几块下品灵石仿佛有千斤重。
不是仙子不收……是他的礼物，根本连送出的机会都没有。是沐圣女……她为何总是如此敏锐？
石靖看着沐心瑶自然地再次挽起沈梦玖的手继续前行，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昵无间。一个清冷如九天明月，一个温婉似青空流云，皆是人间难见的绝色。尤其是沐心瑶看向沈梦玖时，那眼中毫不掩饰的宠溺、温柔与……一种近乎占有性的满足感……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石靖的脑海：沐圣女……难道对沈仙子……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感？！
这个念头让石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可能！圣女殿下何等人物？仙子更是冰清玉洁！她们只是姐妹情深……只是……但为何，每每见到她们相处，那份亲昵和沐圣女眼中闪烁的光芒，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感觉，甚至比面对银鬃虎妖那纯粹的占有欲更让他无力、绝望！因为那仿佛是另一种层次的、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联系！
自卑感如同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略显破旧的灰色外门道袍，感受着体内淬体三重的微弱灵力。在真正的天骄面前，他渺小如尘埃。
石靖紧紧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掌心的刺痛唤回一丝清醒。他看着前方那两道风华绝代、正从容走向更繁华处的倩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在心底疯狂燃烧起来：变强！不顾一切地变强！沐圣女可以轻易买下价值连城的药材、随手赠予精美的玉簪守护在仙子身旁。而他呢？除了一腔卑微的仰慕，一无所有！
他渴望拥有足以守护仙子的力量！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仙子身侧，为她挡去一切风雨，哪怕只是挡住几条狂吠的野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卑微地仰望，连表达一点微末心意都会被他人捷足先登、轻而易举地化为无形！
唯有力量！强大到足以俯瞰这些所谓的权贵精英、乃至……足以让沐圣女也必须正视的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毒的种子，在他心底黑暗的土壤里，悄然种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欲念，努力挺首略显单薄的身板，沉默地、更加坚定地跟上前面两位仙子的脚步。目光却不再因自卑而躲闪，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变强的信念，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炽热！
沈梦玖走在沐心瑶身边，对身后少年翻涌如惊涛骇浪的心绪全然未觉。她只是感受着发间新添的冰凉温润，以及仙集中繁华热闹的烟火气，心境一片澄澈。离玄秘境的紧迫感稍稍淡去。此刻，陪着沐姐姐采购了所需药材，也为她挑了一株沁峰生长的独特银月草作为回礼。此行收获不少。
夕阳的余晖开始为天颐城镀上一层暖金。喧闹的仙集，也渐渐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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