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噪音

世界在尖锐的蜂鸣声中分崩离析。

龙战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个纯白的漩涡，无数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在周身旋转。他看见父亲被血鳄弹击穿的胸膛，看见深网实验室里闪烁的Λ-1079编号，看见薇拉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熄灭——每一片记忆都在渗血，边缘处闪烁着不祥的蓝光。

"认知重构开始。"白发少年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却带着奇怪的哽咽，"清除冗余情感模块..."

剧痛从太阳穴炸开，龙战意识到那些刺入的金属细针正在翻阅他的大脑。童年训练场的血腥味突然涌入口鼻，他尝到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时溅到唇边的脑浆味道。右肩胛的旧伤开始发烫，那是被深网植入第一枚芯片时留下的烙印。

"警告：检测到强烈抵抗。"少年的声音出现杂音，"建议强制抹除——"

龙战残肢处的金属触须突然暴起！三条闪着寒光的尖端刺入少年腹部，却不是攻击——某种银蓝色液体反向注入对方体内。白发少年发出真实的、人类的尖叫，纯白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瞳孔，漆黑如墨。

记忆碎片突然重组。龙战看见一个风雪夜，年轻的薇拉抱着婴儿冲进军用实验室；看见深网特工将注射器刺入婴儿脊椎；看见薇拉夺过某支金属试管，扎进自己颈部...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份泛黄的文件上：【潘多拉载体计划：Λ-1079（龙战）与Λ-1080（白鸦）基因配对实验】。

白鸦。这个名字像钥匙般打开了记忆闸门。龙战想起来了——二十年前那个与他共同训练的苍白少年，总在深夜用口琴吹奏《雪绒花》的男孩，正是在第一次联合任务中为保护他而被血鳄佣兵团...

血鳄？！

白发少年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蓝光忽明忽暗。他腹部的伤口处渗出银蓝色血液，滴在地上形成小小的衔尾蛇图案。"哥...哥哥..."他用完全人类的声音呢喃，纯黑瞳孔开始扩散，"母亲...的抗体...起作用了..."

整个地下空间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机械体们的电子眼同时闪烁，合成音变得扭曲："检测到潘多拉污染！启动终极净化协议！"它们的武器转向彼此，脉冲光束在密闭空间里反弹，将同伴和自己撕成碎片。

龙战跪在血泊中，看着白发少年——不，是白鸦——在他怀里一点点恢复人类肤色。那些金属细针正从自己太阳穴退出，每抽出一毫米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当最后一根针尖离开皮肤时，白鸦的眼睛完全变回了正常人的灰蓝色，与薇拉一模一样。

"深网...在我们体内种下了彼此的抗血清..."白鸦的呼吸带着冰霜的气息，"母亲用二十年...等到了抗体成熟..."他颤抖的手指触碰龙战残肢处的金属触须，那些狰狞的机械立刻软化，变成流动的液态金属回缩进伤口。

头顶传来更大的爆炸声。整个穹顶开始塌陷，阳光如利剑刺入黑暗。龙战在纷飞的碎石中看见白鸦笑了——那个笑容如此熟悉，就像二十年前他们躲在军营仓库里分享偷来的巧克力时一样。

"走！"白鸦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龙战推向螺旋阶梯，"去钟楼顶层！"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下浮现出与薇拉如出一辙的蓝色纹路，"我来启动...最后的净化程序..."

龙战想抓住他，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结出某个复杂手势——那是深网特工执行清除任务时的标准确认动作。残肢处的金属在皮下震动，传来薇拉冰冷的声音："任务继续，Λ-1079。护送潘多拉抗体至钟楼发射塔。"

白鸦己经走向空间中央。他每走一步，就有更多机械体自爆成蓝色火球。当他在那口破碎的容器前转身时，龙战看见他的左胸浮现出血鳄弹的轮廓——正是那枚被龙战扎入的弹壳形状。

"这次轮到我先走啦，哥哥。"白鸦用口型说道，然后张开双臂。耀眼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发，吞没了整个地下空间。龙战被气浪掀上阶梯，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口琴版的《雪绒花》——那是二十年前，两个少年在血腥训练中唯一的慰藉。

白光过后，地下只剩寂静。所有机械体都化为了灰烬，而白鸦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枚小小的、银蓝色的衔尾蛇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