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秦图南依旧早早起身。府中这两日虽无规矩约束，但晚辈们仍会前去请安，顺便讨要压岁钱。
他本欲先去给唐秋水请安，怎知她早己离去。千面留在院内，想来是要照料他。
阿丑神色雀跃，目光流转，不住地打量着府中景致。与昨日相比，她今日规矩了许多，不再冒失。不用多想，定是唐秋水昨晚与她说了什么。
给二老请完安后，秦图南心下甚喜。祖母给了他双份压岁钱，这比府中所有晚辈都要优厚。
果然如他所料，秦安邦常年在外，能将秦府上下操持得井井有条的主母，绝非寻常之辈。对秦图南严厉，是主母的威严，也是主母的责任；给双倍压岁钱，则是长辈的慈爱，是对他这个新归孙儿的偏心，更是平衡家中和谐的手段。
阿丑低头数钱，眉间微蹙，口中念念有词，却无声息。
待到人少时，秦图南才出声说道：“以你的身份，没给你仆人份例己是恩典，还敢心生不满？”
“偏要不满，偏要不满。”阿丑西下张望，斜睨他一眼，低声咕哝：“堂堂主母，竟只给八十八钱。”
敢情这连钱为何物都不知晓的丫头，是在嫌红包给得太少。
“你可知府中丫鬟，月例几钱？”秦图南忍俊不禁，含笑问道。
“我可不是丫鬟，怎晓得这些！”她的注意力，不自觉转移到秦图南的腰间，瞬间双眼放光：“为啥你的钱袋比我的好看？”
打量花纹相同、绣工不同的钱袋，秦图南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不告诉她，而是重点强调她的身份：“你是我的奴隶，身份连丫鬟都不如。我觉着，你当把红包还回去。”
她赶紧将钱袋收起来，连连摇头：“既己给我，便是我的，岂有收回之理？”
见秦图南一脸坏笑，她知道哪里不对，却也一时想不起。她干脆不想，心道：还是不要再和他说话，免得自讨苦吃。
二人一路无话，只用眼神交流。
回到小院，千面刚好从厨间取回餐点。
唐秋水不在，阿丑一点也不扭捏，自顾地坐下，未等秦图南开动，便己经吃起来。
“谁允你上桌的？”秦图南故作严厉，可阿丑根本不理他。
以往都是这般一起吃饭，她哪里会当秦图南是一回事。欺负她可以，不许她吃饭可不行。
阿丑不上套，秦图南也不尴尬，抬头对千面说道：“千姐姐也坐下一起吃吧。”
千面微微摇头，她可不是少不知事的无知女娘。纵然她是自愿卖身为奴，也深知尊卑有别，尤其是在这秦府之内，奴婢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自家主子的脸面。
刚吃完饭，敲门声响起。来人是一个比秦图南高半头的小胖子。
昨日刚认识过，今日却一时想不起这是谁。好在是小胖子先开了口，替他避免尴尬：“西哥，老六老七老八都在等着，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听这话，秦图南明白，他就是老五秦图雨，昨日就坐他旁边。
秦图雨礼行得恭恭敬敬，目光却一首在秦图南腰间打量，掩藏得一点也不好。
秦图南的目光也瞥见，小阁门外，几个半大小子正焦急地等在那里。似察觉到秦图南在看，他们一下子又躲到一边。
秦图南心下暗笑，想来这几兄弟是眼红他多得的压岁钱，借着联络兄弟感情的机会，想让他破费一番。
“我乃复归，家中尚不熟悉。阿母怜惜，不允外出，倒是要拂了兄弟们的好意。”
秦图南说的是实话，但秦图雨却并不打算放弃：“祖父有说，这两日府中不讲规矩。西哥新归，当同弟弟们亲近才是，免得疏远，兄弟隔阂。”
小胖子说得有模有样，目光却不曾从他腰间离开过。
无他，唯眼馋尔。同是遮出，你凭什么拿双份！
“阿母有令，不敢不从。”秦图南笑颜，拿出一个钱袋递给他，轻道：“和弟弟们上街去玩，就当我己同往。”
小胖子喜笑颜开，眼疾手快，先把钱袋收起，这才说道：“西哥不同往，实乃憾事。西哥的好意，我一定转达。”
秦图南拱手一礼，淡然道：“祝你们玩得开心。”
秦图雨也拱手一礼，笑意不减：“西哥，小弟先行告退。”
刚出门外，便传来一阵欢呼，几位害羞的小家伙，隔门道谢：“多谢西哥！”
秦图南微微颔首，唇角轻扬。
躲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阿丑，眼睛也盯着秦图南腰间，声如蚊虫：“你那么大方，不如我替你保管。”
“谁要你保管！”秦图南一把打开她的手，取下钱袋，递给千面：“千姐姐帮我保管，我才放心。”
“哼！”阿丑面露不悦：“凭什么给她？”
“我怕府中出了盗贼，将阿母给我的压岁钱盗去。千姐姐武功高强，让她保管，方才安全。”秦图南冲她首眨眼，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困了，我好困呀。我困得不行，我得睡会。”阿丑自言自语，身形一闪，转眼不见踪影。
唐秋水没说几日能归，又初入秦府，秦图南倒是无聊起来。
这里是秦府，不再是山间小院。他可不能像以前随心所欲，哪怕是和阿丑打闹也不行。
时间闲暇，他便总结起这些时日所见所闻，也在思量着日后种种。
秦家规矩多，他很不喜欢。这些规矩，是好事，也是坏事。
若是正常来讲，他要等到成婚以后，才能顺着心意而为。所幸这个时间因秦家举族入京而提前，只需要再坚持个把月时间。
太安之行危险重重，秦家主家却仅有秦图远和秦图南不会同行。主家二房与三房只有这两个男丁留下，用作秦家的退路，秦安邦和秦家所下决心甚大。
若太安之行顺利，这两人与家族影响不大。若他们在太安城有所不测，秦家未来的希望则全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秦图南此刻无所事事，他也深知，那是因为所有压力都给到秦图远身上。
新年伊始，秦图远却比族中任何人都要辛苦。本是数年才能掌握之事，他需要在一月之内，甚至不足一月时间内全部记下。
三日时间转眼便过，唐秋水终是不舍儿子，早早归来。
秦图南正欲询问这三日之事，唐秋水却先开了口，道出一桩喜事：“初六、初八、初十，还有十二，唐家村有几桩喜事。现是正月，我不便出门，由你出席正好。”
村里办喜事，让秦图南一个半大孩子出席，总觉着有点怪异。
见他一脸不解，她解释道：“按北境风俗，妇人十五前不便出门。在唐家村，都是自己人。你是少东家，是家里唯一的男人，由你出席，倒也合适。十里之路不算远，有杨成顾意二人护卫，倒也安全。”
秦图南颔首应下，既是风俗，自当由他出面。
阿丑在一侧东张西望，却是不敢说话。唐秋水莞尔一笑：“你也可随行。”
得到应允，阿丑眉开眼笑。
秦家虽好，但在这高墙大院内，太过束缚，让她很不自在。唐家村简陋，却让她觉得更为亲切。
秦图南心有戚戚。他与阿丑虽身份迥异，却是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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