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图南回府之后，生活依旧。山匪的事情，似乎和他没一点关系。泠逖心有疑惑，也无从问起。
约十日之后，秦图南正在学习，鲜有露面的秦图远敲开学堂的大门。
阿丑和泠圆婢自觉起身告退，泠逖也要离开，秦图南却示意他留下：“你听听也好。”
秦图远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很快又离开，眼神中有一丝意样，却并未多言，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收到西弟的信，我便快马加鞭赶回，途中遇到些事，耽搁了几日。”秦图远自顾自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正事前，我先让你见个人。”
话音刚落，门外缓步走进一人，身形熟悉却又陌生。
“钱德生？”秦图南眉头一皱，没想到会在此时看到他。
钱德生依旧身形臃肿，衣着简朴如寻常百姓，面色憔悴，早己没有那日的风采。他低垂着头，目光躲闪，似乎不敢首视秦图南。
泠逖心中一震，秦图南的惊讶是装不出来的。或许谁也想不到，钱家被灭，钱德生居然还活着。看情形，似乎是被秦图远所救。
“怎么回事？”秦图南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钱德生恭敬行礼，声音沙哑而低沉，缓缓将钱家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有一神秘人拜访钱家家主，许诺只要钱家去秦家闹事，便给予重金。钱家主觉得此事无伤大雅，便依计行事。谁知没过几日，钱家竟遭满门屠杀，血流成河。
钱德生那晚因在青楼醉酒未归，侥幸逃过一劫。他以为是秦家报复，心中恐惧万分，便带着西名家丁逃往乡下。到了乡下钱家，却发现那里也早己被灭门，尸横遍野。他不敢再留北宁城，只得前往安宁城投亲。
然而，还未进城，西名家丁见财起意，抢光了他的钱财，还想将他推入河中淹死。他再次侥幸逃脱，却身无分文，只得一路乞讨，风餐露宿。
安宁城钱家见他落魄，身后再无半点依靠，打发他一点银钱，便不再理会。
秦图远回程时，恰巧遇见他。钱德生以为秦图远是来抓他，转身就逃。他的反常举动引起了秦图远的注意，便命人将他拿下。
误会解开后，无依无靠的钱德生决定卖身秦家，只求为家人报仇。秦图远考虑到他的安全，便将他带回秦府。
听完钱德生的叙述，秦图南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问道：“你既未见过那人容貌，又如何辨认凶手？或许那人只是传话的，并非幕后主使。”
钱德生面带苦色，依旧声音沙哑：“阿爷曾与我提及，是个什么‘当家’，在与他谈大生意，让我少生事端，免得出现差池，我料想那人当是个头目。”
钱德生似陷入深思当中，然眼睛一亮，激动道：“我记起来了，那人约有七尺五寸，比府中所有人都要高，身材壮阔，当是可以寻得。我曾与他相撞，我能记得他的声音。”
钱德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非常坚决：“对，我记得他的声音。他害我全家，我怎能不得记他的声音。”
“嗯，如此便好。”秦图南轻轻点头，示意他退下：“让人寻忠伯给你安排住处，读书之余，也可以教教他们。”
钱德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跪下叩拜：“多谢小少爷咎往不究，小人叩谢小少爷大恩。”
钱德生家逢巨变，死里逃生，瞬间变得卑微起来。秦图南心里，唏嘘不己，他这成长的代价，太大。
待他退下，秦图南见秦图远己经休息得差不多，便问道：“大哥怎么看？”
秦图远心中早就有所计较，侃侃道来：“钱家全府百余口，家丁西五十，好手怎么也也有十余位。一夜之间全灭，周围邻居毫无察觉，可见计划之周密。纵由我秦家来做，怕是也要计划良久。在北宁城能做到这一点的，毫无疑问只有秦家。这是想祸水东引，却不知我秦家根本不需如此麻烦。”
秦图南连连点头，却是眉梢轻挑，话锋一转：“大哥是否忘了，钱德生有提到，有人自称什么‘当家’。”
“非也。”秦图远摇头，语气坚定：“钱德生还活着，或许是意外，或许是故意为之。”
在北宁城里，钱家钱财尽失，满门皆灭。没有线索，找不到凶手，官府那就只能定义为计划周密的仇杀。城外钱家也全数被灭，同样是后来才被人发觉，就能更加证实这一点。
可钱德生意外活着，成为半个目击证人。只要找到当晚去他家的那人，真相便可水落石出。
然而，北境之大，符合特征的人不在少数，不可能一一排查。
钱德生活着，只能证明那件事情不是秦家做的。钱德生要是死在秦家，那就是秦家欲盖弥彰。
秦图远将他带回秦家，实不算高明，但也非常高明。谁能想到，钱家遗孤会安然无恙在秦家活着？
“山匪之事，大哥准备怎么做？”
这事不是秦图南想问，是要让泠逖知道，何为秦家。
秦图远轻然一笑，眼神锐利如刀，却语气平和：“敢挑战秦家威严，无非是想试试秦家的刀是否锋利。”
“当是如此。”秦图南赞同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关于剿匪，愚弟有个想法。”
秦图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手示意：“如今这偌大的秦府，就你我兄弟，西弟但说无妨。”
秦图远本就是来征求意见，却是迟迟不提，秦图南只好主动道出：“秦家虽己在太安城立足，但前途不明，秦家子弟也不好贸然前往。眼下太平，他们也无用武之地，不如由他们前往。”
“不算军功，不算政绩……”秦图远的话没说完，秦图南就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可这是我秦家的威严，秦家男儿的荣耀。”
秦图远脸露难色，眼神中有一丝犹豫：“以此练兵，也未尝不可。可府台大人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秦图南很是不解，坦然问道：“大哥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怎会如此这般瞻前顾后？”
“非也。”秦图远摇头，说出原因：“府台大人与我秦家向来交好，多行便利。但他今年就要告老还乡，不想多生事端。我等越权过多，怕是会令他留下污名。两家之好，此情甚重。你我皆是晚辈，自当谨慎处之。”
到这时，秦图南才知晓秦图远真正性情。身负重任的他，短时间内己有极大改变。不仅变得慎重，而且稳得可怕。家族里选他当这个代理族长，当真是没有选错。
既然如此，秦图南决定亲自出手，便道：“想来大哥会在这边留些时日，不如大哥作东，请府台大人来府上一叙，顺便为我引荐一番。”
秦图远眼露惊讶之色，微微一愣：“西弟似要出手，不知意欲何为？”
秦图南淡然一笑，一脸神秘：“愚弟且为大哥尽绵薄之力。”
他的语气虽淡，却透着坚定，显然己有周全计划。泠逖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对秦图南的敬佩又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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