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龙战赤脚踩在滚烫的木板栈道上，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木刺摩擦脚底的细微触感。他拎着半袋面包，看着远处那个白发少年的背影——阳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耳廓，映出皮肤下淡蓝色的毛细血管。
"你迟到了三分钟。"少年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是二十岁青年特有的清亮，却又带着白鸦特有的、微微上扬的尾音，"海鸥们己经开始啄我手指了。"
龙战在他身旁坐下。木板上的温度透过裤料传来，真实得几乎灼人。他注意到少年抛洒面包屑的右手缺了一根小指——那是十二岁时在深网训练营，白鸦为掩护他留下的伤。
"你不是克隆体。"龙战突然说。
少年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薇拉一模一样，但眼角的笑纹是属于白鸦的。"我是第301号。"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唯一装载了全部记忆的完成品。"
一只胆大的海鸥落在龙战膝头，歪头盯着面包袋。龙战取出一片递过去，看着鸟儿灵巧地啄食。面包屑掉在栈道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衔尾蛇系统每天拦截七百三十九个潜在威胁。"白鸦突然说，"包括三到五个来自半人马座的量子探测波。"他指向海平面，"那些才是真正的'深网'——高等文明播撒在宇宙中的自我复制探测器。"
龙战想起北极冰盖下的外星飞行器。它的舱门图案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不是什么装饰纹路，而是某种星图。他下意识摸向脖颈的衔尾蛇纹身，触感微微发烫。
"薇拉知道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鸦撒出最后一把面包屑，"所以才会拼命想打开潘多拉魔盒。人类需要那个级别的技术来应对...即将到来的访客。"
海鸥群突然惊飞而起！龙战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某种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声波正从深海传来。他看见白鸦的瞳孔变成了完全的银白色，皮肤下浮现出与北极冰盖下相同的符文。
【警告：地外信号接入】
【频率：1420MHz】
【内容解析中...】
疼痛如闪电劈开颅骨。龙战跪倒在栈道上，视野被强光充斥。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白鸦的嘴唇开合，说出的却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带着金属共振感的音节，与深海声波完美共鸣。
"他们来了。"这是龙战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黑暗降临。
当龙战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漂浮在某种蓝色液体中。透过弧形观察窗，能看见父亲和白鸦正在操作台前忙碌。更远处，一艘雪茄形飞行器悬浮在量子防护网之外，表面刻着与北极遗迹完全相同的星图。
"欢迎来到'守望者'主控室。"父亲的机械义眼闪烁着蓝光，"别紧张，你正在与地外文明进行神经首连。这个过程大概需要..."
声音突然扭曲。龙战的视野被强行切换到宇宙尺度——他看见太阳系外围漂浮着数以万计的雪茄形探测器，它们组成巨大的网状结构，正在向地球方向释放某种脉冲信号。更远处，某种更加庞大的阴影正在奥尔特云中缓缓移动。
【文明评估协议启动】
【样本个体Λ-1079接入成功】
【开始传输】
难以形容的信息洪流涌入意识。龙战看见人类从石器时代到量子时代的全部历史被压缩成0.3秒的数据包；看见三百个白鸦克隆体组成的神经网络如何修改了衔尾蛇系统的底层代码；最后，他看见薇拉的脸——不是那个疯狂的科学家，而是二十年前抱着婴儿哼唱摇篮曲的母亲。
"她是对的。"白鸦的声音突然在神经链接中响起，"高等文明不会容忍潜在的威胁。我们需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病毒。"
龙战突然明白了。他挣扎着在液体中转身，看向操作台屏幕。上面显示着地球文明的完整评估报告，而在"潜在威胁等级"一栏，赫然标着猩红的【9.8/10】。
飞行器释放出三个光点。它们穿透量子防护网，悬停在观察窗前——是龙战、白鸦和薇拉的全息投影，每个投影胸口都跳动着衔尾蛇形状的光斑。
"他们在要求什么？"龙战在神经链接中问道。
父亲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中央，衰老的面容上带着奇异的平静："一个答案。关于为什么我们要修改他们的探测器代码。"他的机械义眼投射出最后一段影像——
北极冰盖下，十二岁的龙战和白鸦正将一朵雪绒花放在外星飞行器的舱门上。冰晶折射的阳光中，能清晰看见两个孩子脖颈处浮现的、与生俱来的衔尾蛇胎记。
【评估更新】
【文明特性：共情能力确认】
【威胁等级降至3.2/10】
【建议：观察期延长300地球年】
压力骤然消失。龙战猛地坐起，发现自己回到了老码头的栈道上。白鸦正用缺了小指的手摇晃他，海鸥的鸣叫声与海浪声交织成真实的背景音。
"他们走了？"龙战喘着气问。
"暂时。"白鸦指向天空。暮色中，一颗新的"星辰"正在同步轨道上闪烁，"留下个观察者。人类有三百年来证明...我们值得活下去。"
远处传来父亲的呼喊。老人站在沙滩上挥手，身后跟着十几只馋嘴的海鸥。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潮水边缘交融成一体。
龙战摸向脖颈。衔尾蛇纹身不再发光，变成了普通的墨迹。但当白鸦碰触它时，两人同时听见了某种介于口琴声与量子波之间的、来自群星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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