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杰打断了他的话，安慰道：“好好养伤，今天这事，责任不在你。”
走廊尽头传来郑海涛佯装镇定的咳嗽，他隔着三米远跟在后面，羊绒大衣蹭过墙上 "禁止吸烟" 的标识。
周明杰与司马言低声交谈的声线透过电梯口传来，"酒精中毒"" 器械伤人 " 等词汇像冰锥般扎进耳膜，让他下意识攥紧了公文包 —— 里面那叠空白的值班记录，此刻重如千钧。
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从医院回到家，郑海涛第一时间拨通了区长何中伟的电话。
此时的何中伟，正陪着几位领导打麻将。
电话里，他“嗯、嗯”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态度，让郑海涛的心里更急了。
如果何中伟不保自己，后续的麻烦还真的很难说清楚。
正月初三的晨光刺破薄雾时，江口区政府的红色公章己盖在 "善后工作小组" 的红头文件上。
周明杰的钢笔划过 "组长" 栏时，墨水滴在台历 "春节假期" 的字样上，晕开的痕迹恰似他连夜从燕京飞回时在机票上留下的指印。
当他带着区分局的尸检报告走进合生新能源的会议室，破碎的玻璃幕墙外，清扫车正在将昨夜的狼藉装入黑色垃圾袋。
会议室里的长条桌被临时拼凑起来，死者家属攥着的遗照在颤抖。
周明杰将尸检报告摊在桌面中央，"急性酒精中毒" 的黑体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旁边放着王磊入职时签的 "工作期间不能饮酒" 的承诺书 —— 纸张边缘被茶水洇出的褶皱，像极了家属们此刻骤然僵硬的表情。
"人是在厂区没的，企业有管理责任。" 周明杰的声线穿透弥漫的烟味，指尖敲了敲报告附录的监控截图，"但打砸厂区玻璃己涉嫌犯罪。"
他推过去的和解协议上，"人道主义补偿三十万" 与 "家属承担维修费" 的条款被红笔划出着重线。
死者舅舅捏着协议的手指关节发白，突然将烟头摁灭在 "自愿放弃其他诉求" 的条款上："周书记，你给句准话，这钱什么时候到账？"
一旁的司马言听到，立刻从公文包掏出支票簿，笔尖在 "叁拾万" 的字样上顿了顿。
周明杰望着窗外正在更换玻璃的工人，喃喃说道："今天下午三点前，双方到区司法局签正式协议，合生新能源补偿死者家属三十万元，但死者家属也必须对破损的玻璃进行维修、更换，至于其它的不予追究……"
对于这个处理决定，合生新能源与死者家属都表示了认可。
事情算是解决，但后续的追责才刚刚开始。
大年初八，年后的第一次区常委会便充满了火药味。
会议一开始，周明杰便将合生新能源的冲突事件提了出来。
郑海涛心里在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如何处理。
只能在心里祈祷，何中伟一定要帮自己一把。
周明杰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便是常务副区长郑海涛必须调离现岗位，至于调去哪里，则由市委组织部决定。
会议室的气氛很压抑，但在场的常委算是看出来了。
这一次，郑海涛只怕是凶多吉少。
何中伟连续抽了两支香烟后，也开口了。
“周书记，各位常委。关于这件事，常务副区长郑海涛同志确实有很大的责任。但考虑到发生事件的时间特殊性以及郑海涛同志目前负责的工业园区项目，贸然换人将会对后面的工作产生很大影响，我建议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番话，算是把决定权重新丢给了周明杰，但话里也暗藏玄机。
如果周明杰执意要把郑海涛调离，那么后续工业园区出了问题，周明杰也必须承担。
对方的这个举动，周明杰倒是没有想到的。
他在心里琢磨着，反正还有半年时间，工业园区就要开业，到时候会是什么结果，自己己经能够猜到，不如……
想到这里，他缓缓开口。
“既然中伟同志有不同看法，那么我们还是进行表决吧，一切以常委会的最终表决为准。”
果然，表决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何中伟表了态，宣传部长刘兰、组织部长张杰纷纷站到了他那一边。
就连平时比较中立的另外几人，也纷纷对何中伟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毕竟，当事人郑海涛就在表决现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把关系闹的太僵。
郑海涛再次获得了半年时间的缓冲期，这半年，将会尤为关键。
会议结束，郑海涛顾不得喝上一口茶水，便急匆匆的赶到了何中伟的办公室。
“何区长，刚才的事谢谢您帮我解围。”
何中伟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这件事先不提了，你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吧，可不轻啊！如果不能保质保量的完成，后续的情况很难说了！我也会跟着挨处分。”
“这一点我自然明白，请何区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何中伟点了点头，他冒着风险力保郑海涛也正是因为工业园区的项目。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否则，自己在江口区的威信将会大打折扣，在市委白书记那里，也不好交代。
郑海涛开始玩命了，区政府大楼里加班的人也多了起来。
没办法，常务副区长都没下班，下面的这些人哪里敢走。
万一领导要看个数据，自己还得从家里赶过来。
但所有的工作都掩盖不不了一个事实，那便是任何工作都必须遵循市场经济的规律。
虽然在郑海涛的要求下，区政府的这帮人将全区的企业摸了一个遍，甚至连企业老板的吃饭口味都清楚，可那又如何？
没有搬迁带来的利益驱动，根本不会有人响应。
春末的江口区被梅雨笼罩，郑海涛办公室的日历停在 "工业园区投产倒计时 90 天" 的页面。
他盯着窗外长势疯癫的爬山虎，指尖在招商进度表上划出破洞 —— 那上面 "零新增签约" 的红笔批注，与三个月前奠基仪式上漫天飞舞的彩带形成残酷的镜像。
而何中伟在听筒里的咆哮声震得他耳膜发疼："再搞不定，你我都得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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