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涛的手机第三次滑落在波斯地毯上时，床头的水晶吊灯正将斑驳光影投在他酩酊的面庞。
昨夜与何中伟推杯换盏的场景还在脑海里翻涌，茅台的辛辣混着麻将牌的碰撞声，让他对着手机屏幕上 "周明杰" 三个字嘟囔出半句含混的咒骂。
当手机彻底没电黑屏，他翻了个身，锦缎被面裹住的身躯，将窗外逐渐喧嚣的世界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此刻的合生新能源厂区，铁门外的白幡己被撕得七零八落。
死者表姐举着遗照撞开警戒线，沾着香灰的手指狠狠戳向司马言的胸口："不给两百万，就让你们厂关门！"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车间，愤怒的嘶吼混着金属撞击声 —— 崭新的锂电池生产线在棍棒下迸溅出火星，各种精密仪器被掀翻在地，齿轮与螺丝滚落在血泊般的红油漆里。
镇派出所的民警举着盾牌节节后退，警棍敲击盾牌的闷响惊飞了厂区梧桐树上的寒鸦。
当值班副局长带队的防暴车呼啸而至时，车间外立面的钢化玻璃正轰然炸裂。
警车顶灯的红蓝光影中，副局长攥着对讲机的手青筋暴起："请求增援！有人持械损毁生产设备！"
而二十公里外的别墅区，郑海涛的鼾声穿透紧闭的雕花木门，与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形成荒诞的合奏……
川南国际机场的廊桥缓缓收拢时，周明杰踩着舷梯的脚步带起一阵风。
司机小廖捧着保温杯迎上来，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暮色中划出蜿蜒痕迹 。
当黑色轿车汇入车流，仪表盘的蓝光映出他手机通话记录里 "郑海涛" 三个字旁的未接标记，像道迟迟未愈的伤口。
终于，电话再次接通了。
"郑区长，合生新能源的情况怎么样了？"
车载蓝牙里传出的电流声，将郑海涛咀嚼的声响无限放大。
周明杰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注意到对方停顿了足足七秒，背景音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啊... 周书记，我... 我正在协调..."
话音未落，周明杰己挂断电话，指尖在真皮扶手划出深深的凹痕 —— 这个本该在现场的常务副区长，此刻应该在家中或者某个地方享用美味佳肴。
孟飞的电话接通时，听筒里的嘈杂声浪几乎要冲破耳膜。
周明杰攥着手机俯身向前，小廖猛地踩下油门，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叫。
"他们开始砸玻璃了！" 孟飞的喘息混着玻璃破碎声，"防暴队正在驱散，可是人太多..."
突然响起的惨叫让周明杰的心骤然收紧，紧接着是电流的滋滋声，通话中断前最后一句 "啊..."的一声，让周明杰的心提了起来。
车载时钟的指针划过六点十七分，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气透过车窗缝隙钻入。
周明杰却盯着导航界面上 "剩余 127 公里" 的字样，指节抵着额头算出的每分每秒，都化作方向盘上越来越沉的力道……
郑海涛的奔驰车碾过厂区门口的警戒线时，前保险杠还沾着昨夜应酬的酒渍。
他跌跌撞撞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声响 —— 正午时分还在酣睡的常务副区长，此刻望着满地的狼藉，终于意识到自己中午忽视的那个电话，漏掉的不仅是周明杰的嘱托，更是整个事态失控的倒计时。
高压水枪正在冲洗地面，水流裹挟着碎瓷片和香灰，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司马言扶着变形的不锈钢门框站起，藏青色西服的撕裂口露出里面沾着机油的衬衫，领口还挂着半片白幡的残片。
当周明杰的车稳稳停在警戒线时，他赶紧迎了上去。
"周书记，实在抱歉，打扰了您的假期…..."
司马言己经提前从孟飞口中得知了周明杰回燕京过春节的事，这会看到对方风尘仆仆的出现，心里己经明白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身后车间的钢化玻璃残骸中，倒映着救护车呼啸离去的尾影。
周明杰踩着满地狼藉走近，注意到他手背上未包扎的伤口，血珠正顺着指缝滴落在 "环保达标企业" 的铜牌上。
“现在工厂这边的情况如何了？”周明杰看向司马言问道。
司马言没有犹豫，开始认真的汇报起今天这起事件的全过程。
毫无疑问，这名新入职员工的具体死因将会非常关键。
看到周明杰出现在现场，正站在角落处抽烟的郑海涛也是一愣，这小子不是回燕京过春节了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过多的犹豫，他赶紧迎了上去，主动打了个招呼。
“周书记，新年好。”
周明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
“郑海洋同志，你从区政府赶到合生新能源的时间真是够久的，我都从燕京回来了。”
“嗯……嗯……”
郑海洋嗯啊两声，不敢在开口。
周明杰的公文包带在夜风里晃出冷硬的线条，他没有回头看僵在原地的郑海涛，只对司马言扬了扬下巴。
两人踩着满地玻璃碴走向汽车时，身后传来郑海涛皮鞋与地面摩擦的迟疑声响 —— 那声音像极了他此刻在权力天平上摇摆不定的立场，既不敢忤逆现场最高决策者，又无法首面自己延误处置的失职。
区公安分局的病理科走廊泛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周明杰推开标有 "尸检 3 号" 的不锈钢门，法医正在冲洗解剖盘的血水。
无影灯在天花板投下惨白光圈，照亮台面上那份 A4 报告："死者王磊，急性酒精中毒致脑血管破裂是主要的死亡原因…..."
司马言扶着冰冷的不锈钢台沿，指腹蹭过死者入职登记表复印件 —— 那上面 "工作期间不能饮酒" 的承诺栏，此刻被水洇出模糊的褶皱。
市一医的急诊通道亮如白昼，周明杰的皮鞋在光洁地砖上发出清脆回响。
当他掀开孟飞病房的隔帘，对方缠着纱布的头从枕头上艰难抬起，渗血的绷带在监护仪绿光中透着青紫。
"周书记，您……您怎么来了？"
(http://kkxsz.com/book/cjiabc-349.html)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我们会尽快处理.举报后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kkx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