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巴南市将会举行一次招待晚宴，市委书记白向明、市长徐近东也将会出席。
周明杰全程将陈老爷子送到了酒店的客房，方才离开。
走出酒店，他接到了赵山河打来的电话。
“周书记，那个陈小伟的情况我摸清楚了。他是陈老爷子一个远房亲戚，在阳光集团担任副总一职，主要负责采购等工作。”
“采购？”
周明杰不由得反问了一句，他有点没太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按理说，考察一个新项目的落地，随行的应该是负责投资或者项目管理的人员，为何带一名采购？
“我也觉得奇怪，但了解到的情况显示陈小伟目前负责的就是采购事务。”赵山河解释道。
“嗯，这件事先不去管了，晚上的晚宴是重点，一定不能出乱子。”
周明杰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五点三十分的夕阳正斜切过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周明杰对着菜单上的 "清蒸鲥鱼" 反复确认。
鱼鳃旁特意标注的 "需带鳞清蒸" 字样，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赵山河正与主厨核对 "江口白茶" 的冲泡温度，玻璃茶具在操作台上映出两人愈发凝重的侧脸，走廊里服务生推餐车的轱辘声，恰似周明杰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
六点十分的鎏金旋转门第三次转动时，何中伟的身影在水晶灯下显得有些局促。
他握着周明杰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在对方虎口处的老茧上蹭了两下，那抹尴尬的笑意里，混着对昔日对手如今风光的复杂情绪。
白向明的笑声在走廊里响起时，秘书正侧身为他推开雕花木门。
市委书记指间的香烟烟圈尚未散尽，便己高声问起陈阳发的休息情况，胸前口袋露出的晚宴致辞稿边角，印着 "阳光普照江口" 的钢笔字。
徐近东紧随其后，公文包上的金属锁扣在灯光下闪烁，里面装着连夜修订的《补充协议》，第 17 条 "河道疏浚同步施工" 的条款旁，还留着省长批注的墨痕。
六点二十分的挂钟刚敲过第一响，陈阳发的紫檀手杖便叩响了走廊地砖。
老人的秘书捧着折叠整齐的毛巾，而本该随行的陈小伟却不见踪影。
当陈阳发笑着走过来拍打他的肩膀时，周明杰突然注意到老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恰似此刻宴会厅水晶灯折射的光，看似温润，却能照见每个角落的暗涌。
红木圆桌的转盘缓缓停下时，陈阳发的紫檀手杖轻轻叩了叩地面。
他抬眼望向秘书，老花镜后的目光掠过空着的座位，那处本该摆放着陈小伟的骨瓷餐具。
“小伟呢？”
声音不高，却让刚端起茶杯的周明杰动作一顿。
“方才在走廊接了个越洋电话，说马上到。”
秘书的指尖在餐巾上捏出褶皱，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包房门口。
陈阳发没再接话，只是将手杖横放在膝头，杖首的貔貅恰好对着那把空椅，嘴角的弧度悄然收紧 —— 那道不易察觉的褶皱里，藏着长辈对晚辈的纵容，更藏着商场老将的敏锐。
周明杰的指尖在桌布下轻轻，方才瞥见的那抹不悦，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头漾开细密的波纹。
水晶灯的光落在陈阳发花白的鬓角，老人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茶杯，茶盖与杯身碰撞的轻响，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显凝重。
包房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时，陈小伟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扯了扯西装下摆，落座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布一角。
恰在此时，赵山河推门而入。
目光与周明杰对上的瞬间，他的喉结突兀地滚动了一下。
那眼神里的错愕混着焦虑，像被什么东西哽在喉头 。
方才，他在卫生间无意中听到了陈小伟与别人的谈话。
而此刻，陈小伟正端起茶杯，镜片后的目光越过氤氲的茶气，与他不期而遇。
晚宴正式开始，为了表明巴南市的态度，白向明特意将主位让给了陈老爷子。
而白向明则坐在了陈老爷子的左手边，依次是徐近东、周明杰、何中伟、赵山河。
至于陈老爷子的右手边，则是坐着陈小伟、还有那位随行秘书。
应该说，这个排位，巴南市给足了面子。
陈老爷子历经风雨，自然也能看出来。
但随后的倒酒一幕，就出现了一丝小小的不和谐。
陈老爷子年事己高，让其喝白酒肯定不太妥当。
所以当陈老爷子提出自己只能以茶代酒时，服务员便端出了早己经准备好的茉莉花茶。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陈小伟突然也将水晶杯倒扣在碟中，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掠过桌上的茅台："最近胃不太舒服，医生嘱咐不能沾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服务员举着酒瓶的手悬在半空，酒液在瓶口中微微晃动，映出白向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周明杰注意到陈阳发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处，恰好对着陈小伟那只倒扣的杯子 —— 老人眼底的波澜只翻涌了半秒，便被老花镜后的平静掩去，但那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却像根细针，刺破了席间刻意维持的热络。
"小陈总年轻有为，这点酒还是扛得住的。"
陈阳发的声音不高，却让转盘的转动声戛然而止。
他抬手示意服务员："给小伟满上。"
陈小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坚持，只是当琥珀色的酒液注满酒杯时，他的指尖在杯壁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整场晚宴，那杯白酒始终在陈小伟面前晃悠。
好在，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晚宴继续进行。
陈老爷子的兴致很高，期间，他询问了很多问题。
周明杰作为主要的对接人员，一一做了回答。
至于地方政府能够给到的优惠政策，徐近东代表巴南市也做了详细的说明。
等到酒宴快要结束时，则是由白向明代表巴南市宣布了省委省政府下达的一项决议：为了全力配合阳光集团的产业园落地，江口区至龙江的白洋河段将会进行彻底的疏浚，以满足大型船舶通航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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