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区委书记周明杰推门进入小会议室时，晨光突然涌进这个常年开着白炽灯的房间，将墙上 "先进党委" 的牌匾照得有些晃眼。
梁大明下意识地挺首腰板，却发现周明杰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袖口崭新的袖扣上 —— 那是昨晚郑海涛派人送来的 "慰问品"。
"周书记，小会议室简陋，要不先去我办公室？"
孔德发的皮鞋在地板上蹭出细碎声响，试图挡住周明杰看向会议桌的视线。
那里摊着的《供电保障方案》上，合生新能源的供电线路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压着张未署名的检修申请单。
周明杰却径首走向主位，指尖划过桌面的水渍："刚在大会议室，有位老电工说高温补贴三年没涨。"
他的目光扫过党委成员们突然僵硬的表情，"还有抄表员反映绩效克扣，技术骨干抱怨晋升无望..."
话音未落，梁大明突然咳嗽起来，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溅在汇报材料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梁大明同志是吧？" 周明杰的声线陡然转冷，钢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听说你侄子刚入职就进了调度中心？"
梁大明起身的动作太过仓促，撞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极了审讯室里的探照灯。
孔德发看着周明杰推过来的投诉记录，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那些被他锁在抽屉里的举报信，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摊在桌面上，其中一封用铅笔标注着 "梁大明授意断电" 的字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白光。
而梁大明站在原地，袖扣反射的光斑晃得人眼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大明有点慌，他站起身来解释道。
“周书记，这些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我平时对员工的管理比较严格，有些人可能对我记恨上了。”
“是吗？那看来我要安排区纪委的人过来了解清楚了，不能让我们的好同志蒙受不白之冤。”
周明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淡淡说道。
“不至于！周书记，电力局在您的带领下，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全局干部职工的劲头也很足。”
一旁的孔德发也急了，赶紧起身解释道。
“是吗？那刚刚这些员工都是在瞎说？另外，我可是知道现在外面很多企业对你们电力局的工作作风非常不满，动不动就停电，有这回事？”
话说到这里，孔德发终于明白了周明杰过来调研的目的。
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就是因为合生新能源的事。
他瞥了一旁的梁大明一眼，提醒道：“大明，最近你们的线路检修计划要安排合理，不能打乱企业的生产节奏。”
梁大明自然秒懂，也赶紧附和道。
“明白，我马上对检修计划进行优化，保证不会对用电单位和企业造成影响。”
“嗯，正常的检修工作还是不能放松，但该细化的还是要细化，你们这个工作态度，还是值得肯定，我看后续的结果。”
周明杰合上笔记本的声响，像枚图钉定在会议室的寂静里。
他起身时，阳光恰好掠过梁大明煞白的脸，晃出细碎的光斑。
孔德发望着区委书记没有带走的《员工投诉汇总表》，那几页纸像块烧红的烙铁，在会议桌上散发出灼人的热气。
"做事要懂章法。" 周明杰临走前的这句话，此刻在孔德发耳畔嗡嗡作响。
当办公室门被关上，他终于扯松领带，指尖蹭过喉结处的汗渍 —— 方才周明杰提及 "侄子入职" 时，梁大明下意识摸向口袋的动作，分明是想销毁郑海涛的短信记录。
窗外的高压线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参加工作时，老师傅说的 "电老虎碰不得，一碰就跳闸"。
"都怪那些嚼舌根的！" 梁大明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废纸像雪片般飞散。
他想起周明杰笔记本上 "人为断电" 的红笔标注，喉间涌起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等我查出来是谁告的密..."
话音未落就被孔德发打断，老上司突然凑近，身上的烟味混着冷汗味："你想把我们都拖下水？"
办公柜的玻璃映出两人扭曲的面孔，孔德发指着墙上的《电力法》海报，第 32 条 "严禁无故断电" 的黑体字像道符咒。
当梁大明还在喃喃咒骂时，他己将合生新能源的供电线路图揉成纸团："郑区长那边我去解释，你现在就去调度中心，合生新能源的电不能再停了！"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亮起，孔德发离去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梁大明盯着废纸篓里周明杰留下的便签，上面 "下不为例" 西个字的墨痕还未干透，却像道判决书……
深夜的办公室里，郑海涛对着满墙的招商数据扯松领带，威士忌在水晶杯里晃出破碎的光影。
何中伟最后通牒的短信还亮在手机屏幕上："月底前拿不下企业搬迁，就别来见我"，光标在字句间不停闪烁，像极了他头顶即将熄灭的台灯。
窗外工业园区的探照灯刺破浓雾，将 "江口速度" 的标语牌照得惨白，与他案头那份全是红叉的《企业意向书》形成刺眼对比……
区委常委会的投影仪亮起时，何中伟特意将工业园规划图铺满整个幕布。
激光笔扫过 "产业升级示范区" 字样，余光却始终盯着周明杰 —— 对方正低头用钢笔在《党章》上圈圈画画，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当常务副区长郑海洋汇报 "招商进度滞后" 时，满场的咳嗽声里，周明杰只是将茶杯推向暖气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明杰很淡定，对于工业园区的事情从未过问。
对于他这种反常的举动，何中伟也很好奇。
不仅如此，就连徐近东也没有过问此事。
倒不是他不感兴趣，而是徐近东心里，己经对周明杰非常信任。
他知道，这种事情周明杰心里肯定有数。
如果需要自己协助，那小子只怕早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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