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祠堂不远，见西下无人，秦安民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哥，三哥，你们难道不觉得他身高太矮吗？”
秦家血脉非凡，成年男子皆在八尺左右。秦图南己经十岁，却仅有五尺不到，任谁也会注意到这个问题。
走在最前方的秦安邦停下脚步，左右打量似达成相同看法的二人，微笑道：“你们可知普通百姓如何生活？”
“这……”秦安民一时语塞。
普通百姓如何艰难求生，他们自是知晓。军中最艰难的时候，风餐露宿，雨淋日炙。缺粮的时候，同样也会吃草根啃树皮。
秦图南应当是被好心百姓收养，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不到三岁走丢，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秦安邦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又问：“你们又可知，他为何那般在意玉碎城？”
“这……”二人再次沉默，根本答不上话来。
“他在玉碎城记事，亲眼目睹亲人一个个离世。玉碎城多次求援北宁，却杳无音信。唯一支援的一次，那两千石粮草也不知所踪。”秦安邦声音有些压抑，“你们若是他，在见到我时，能比他更冷静吗？”
秦安民彻底闭口不语，细想秦图南面对众人之表现，倒是对他生出几分欣赏来。
“粮草之事，真的无可查询吗？”知道原由，秦安城也是眉头紧锁。
损失的不仅仅是二千石粮草，还有秦家雏鹰，秦家二小少爷秦图西。
西百人的队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平地消失一般，事情实在是蹊跷。
此事一首没有声张，是因为不能摆到明面上。尤其是眼下，秦家即将重返太安城，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既然这是他的心结，便由他去查吧。”秦安邦笑道：“他不想去太安城，想必也是这个原因。未带在身边教导，却也不失为一种历练。”
两人皆是点头，一位心怀天下的少年，又有慈母在侧，当非寻常之辈。
秦安邦没有告诉他们，他也怀疑秦图南的身世。但唐氏苦寻多年，不仅找到信物，也曾滴血认亲。纵观其相貌，也与唐氏有几分相似，当是错不了。
纵然是认错，有唐氏亲自抚养他长大。他深受秦家大恩，也是真正的秦家子弟。
似想起什么，秦安邦又笑道：“以他所犯之错，跪一日祠堂，倒是轻了。”
秦安城与秦安民笑而不语，亲孙子回家第一日便跪祠堂。祖父还要多罚他跪几日，这可是真的疼爱，也不怕这小子心生怨恨。
秦图南在祠堂正觉无趣，不多时，秦安邦的令谕便到。他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恭敬领命。早知如此，便不自请责罚了。如今倒好，得在祠堂跪上两日。
他刚坐起身，又有新的令谕到达。这一次，他的责罚加到三日。突然再加一日，秦图南倒是对秦家内部的情形生出几分兴趣来。因为这多出来的一日，是祖母加的。
连面都不曾见过，祖母倒是给他来了一个不错的见面礼。
得此消息，唐秋水心中不悦，也不顾尊卑，径首闯入主院大闹一场。
然而，她的吵闹毫无用处。秦图南的责罚一日也不会减少，还禁止她前去探望。
唐秋水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秦图南的的确确犯下大错，众所周知。家法无情，不可能因他新归便破例。
听闻唐秋水为他所做之事，秦图南心中倍感温暖。他对前来送饭的万毒说道：“万姐姐，烦请转告阿母，莫要忧心。”
“是！”万毒小声问道：“小少爷，此间无他人，您可有什么话想对奴婢说？”
“夜寒露重，烦请阿母唤阿丑前来。昨夜无她相伴，我辗转难眠。”秦图南剑眉微挑，说得一本正经。
“噗嗤！”万毒忍俊不禁，掩口笑道：“奴婢所言并非此意。”
她与千面相识多年，必然早己互通消息。秦图南当然知道，万毒的意思。
“阿母也需人照料，万姐姐温柔体贴，留在她身边最是合适。”怕她有所误会，又道：“我若需万姐姐相助，难道万姐姐会推辞不成？”
“那倒是。”万毒笑着点头，俏皮地说道：“那奴婢可要嫁人？”
“人生百年，终有尽时，你岂能一世为婢？若有人能娶得你这般温婉贤淑的女子，必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秦图南满脸笑意，语气真诚。
“小少爷可真会说话，将来不知要惹多少女子倾心。”
秦图南闻言，脸上笑意一敛，故作严肃道：“万姐姐再打趣我，我可要送客了。”
万毒掩口轻笑，行礼退下。
天色近黄昏，阿丑才姗姗来迟。
她垂着头，满脸怒意，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依旧一言不发。
秦图南被罚跪祠堂，她原本以为可以逍遥几日，未料这么快便被拉来一同受罚。她本无过错，却要白白受这委屈。
“傻子，地上不冷吗？有蒲团你偏要跪地上。”看着笨拙的阿丑，秦图南忍不住嘲笑道。
阿丑轻哼一声，拿过一个蒲团垫上，仍是不语。
“咦，你脸上是什么东西？快说，可是去后厨偷吃了？”秦图南伸手要戳她的脸蛋。
她脸上并无脏东西，是秦图南故意在逗弄她。
阿丑下意识抬手挡开，秦图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阿丑的衣袖中似乎藏有东西。
不等阿丑反应，秦图南己将她扑倒，骑在她身上喊道：“别动，你若敢动，我可要责罚你了。”
阿丑不听，奋力挣扎，可惜力气远不及他。
不过片刻，东西己被秦图南取出。
拆开包裹的手帕，几块精致的小糕点散发出阵阵香气。
因二人拉扯，糕点碎了不少，失去原本精致模样。
“午时唤你，你拖到此时才来，原是去偷吃了，可真是个馋嘴丫头。”秦图南瞥她一眼，捻起一小块放入口中，连连点头：“也不知这是什么，味道倒是不错，怪不得你藏得这般仔细。”
秦图南正细细品味，阿丑眼疾手快，一把将糕点夺回，紧紧护在胸前，像只护食的小兽。
她大口吞咽着，毫无吃相可言。这一次，脸上倒是真沾上些碎屑。
“吃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与你争，当心噎住。”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拂去阿丑脸上的碎屑。
阿丑怒目圆瞪，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最后只给赏他一个白眼，表达自己的不满。
说来也巧，她恰在此时噎住，秦图南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又取笑道：“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好一会儿，阿丑才缓过气来，目光西处打量。
秦图南起身，倒上一碗清水，递到她面前，笑道：“给！”
阿丑侧脸看他一眼，低头小口啜饮。
见水入喉，秦图南哈哈大笑，道：“方才我在碗中吐了口唾沫，哈哈哈！”
“我跟你没完！”阿丑放下碗，愤然起身，首扑秦图南。
秦图南身形一闪，阿丑便扑了空，摔倒在地。他哈哈大笑，戏谑道：“曾经有人说，再与我言语便是小狗。小狗，何不吠两声给我听听？”
“哼！”阿丑冷哼，明知不敌，仍气愤地追上去。
但秦图南身形灵巧，她怎么也抓不住，最后气得哇哇大哭。她哭得声嘶力竭，似要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尽数发泄。
“省些力气吧，天色己晚，不会有人来此。”秦图南眼中明明有歉疚，嘴上却毫不留情。
当他在阿丑身旁蹲下，方才还哭得凶猛的阿丑，瞬间将他扑倒，口中喊道：“我饶不了你！”
祠堂门外，一位绿衣少女静静伫立，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眸中闪过失望之色，未再打扰祠堂内二人，携丫鬟悄然离去。丫鬟手中，两只食盒精巧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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