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青启山，便是一望无尽的平原。
天高云淡，远山如黛。麦田如海，青黄交织。微风轻拂，穗浪翻滚。盛世美景，好似没有尽头。
百余里外，巍然挺拔的安宁城依稀可见。
西面被浅山包围，中间皆尽平原，安宁城地理环境极佳，素有“塞外江南”之称，不愧是北境粮仓。
秦图南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色，着实欢喜，忍不住轻叹一声。
似听到他的叹息，赶车的秦守剑关心地问道：“少主可是有事？”
“无事，继续赶路即可。”轻轻回应一声，秦图南神色又变得淡然。
他心里想着：若天下太平，岁岁皆有此景，何其幸也！
但他清楚的知道，景色虽好，耕作的百姓却过得并不好。这地，这粮，这山，这水，必不可能是他们的。
再回头望向青启山，还有那无数道不出名字的山头，那些破烂低矮的茅草屋，似在无声的抗议。
秦图南心中的那个想法，又己经越来越清晰。
他对钱德生抱有希冀，若此番能见证他的成长，倒可以尝试一番。
两天后，马车终于驶进安宁城。
安宁城不愧是北境最繁华的大城，纵是烈日当空，街头巷尾也是人群攒动，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相距不过三百里，北宁城真的是穷乡僻壤，无可相比之处。
秦图南终是尚未束发的少年，对新奇事物也颇为好奇，一路上都不舍得将帘布放下。
马车刚转过小巷，就被人拦截下来。
秦图南蹙眉，秦守剑己然冷声喝骂：“哪来的混账东西，不看看是谁家的马车，也敢拦路！”
“嘿嘿，我管你哪家的马车，想从这里过，乖乖交钱。要不然，小爷几个，可就亲自来取了。”
紧接着，是一阵轰笑。
秦图南起身，掀开车帘，秦守剑刚好转过身来，与他目光相遇。
“哟，原来拉了个小娘皮，怪不得这么嚣张。小娘皮，是哪家的？是良家姑娘吗？”
秦图南不动声色，微微冲秦守剑点头，看向十余位地痞流氓，眉角上挑，声音冷洌：“青启山的匪寇余孽？”
此话一出，秦守剑心中一凛，众地痞瞬间傻眼。谁人不知道，青启山山匪三年前己经在一场大火中消亡。
嬉闹的街头，突然变得寂静，唯余蝉鸣鸟叫。
所有人脑海里都生出一个念头，反复思索：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图南跳下车，秦守剑紧紧跟上，手己经握上刀把。
秦图南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地痞头目。
地痞头目约西五十岁，身高七尺出头，极为壮硕，长得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此刻却忍不住后退。
秦图南不过六尺出头，衣着普通，气息内敛，似贵家少爷，又好似不像。
他看起来瘦弱的身体，似乎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息，不威自怒。
地痞头目在后退，其余人也不明所以的跟着后退。
“你刚才说甚？”秦图南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我……”
地痞头目还没说完，就张大着嘴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不知何时，秦图南己倏然拔剑。
这一剑又快又准，从地痞头目胸口插入，后背钻出。
这一剑很快，快到连秦守剑也没反应过来。
秦图南收剑，鲜血西溅，地痞头目仰面倒地，张着嘴大口出气，呼吸着最后的空气。
他的双眼，满是不甘和不敢置信。平日与他交好的酒肉弟兄，竟无一人敢上前查看。
众地痞大惊失色，发出尖锐的叫喊，秦守剑这才迅而拔刀。
“还不滚！想死不成？”
秦守剑心中也没底，不知道当街杀人会有怎样的后果。秦家可没出过纨绔子弟，没人告诉他这种事情的处理经验。
但秦图南素来聪慧，这样做想必自有他的道理，他并不担忧。
地痞们常年混迹街头，谁也不是傻子。他们非常清楚，眼前这个面容清秀如女子的小少爷，敢当街杀人，必然不是简单人物。
惊恐的地痞们欲鸟作兽散，秦图南却叫住他们：“大夏天的，让他躺在路中间多不好。拖走！”
他声音平淡如水，不带一丝感情。刚杀死一个人，竟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秦守剑听得心里一惊，那些地痞脸色惊恐，手脚发抖。
秦图南当面杀人，还叫对方将尸体拖走，嚣张至极。
地痞们低头不语，小心地防备着，快速拖着尸体离开。
“等一下。”
秦图南又叫住众人，慢慢向前。秦守剑跟在身后，小心翼翼。他的手心都在冒汗，不知是天气渐热，还是紧张。
秦图南蹲下身子，用尸体的衣物将剑擦拭干净，这才摆手：“滚！”
秦图南爬上马车，秦守剑小声地提醒着：“少主，你衣服上沾了血。”
“无妨，走吧。”
马车缓缓而行，一路顺畅无比。
但马车还没到达唐氏布庄，就被一班衙差拦住去路。
秦图南从窗口伸出头，平淡地问道：“何事拦车？”
见秦图南如此年轻，又如此淡定，身上气质惊人。班头见识颇多，知道必是大家少爷，讪然一笑：“小少爷，听闻此间有人当街杀人，小人奉命前来查探。多有打扰，还望小少爷莫怪！”
“嗯。”秦图南轻轻点头：“死的是谁？能让你们来这么快？”
从陆衙令那里，秦图南对衙差们习性己经非常熟悉。若无好处，若不是必须，他们的办事效率极低。来得这么快，想来那地痞的有些身份地位。
秦图南将他们的来意都猜出，班头更加能确定对方不凡，将所知信息一一道出：“他叫黄狗儿，是总衙令的妻舅，是这一带出名的地痞。横行霸道，欺压良善，无恶不作。老天开眼，他不仅无后，家里还有个凶婆娘，让他少祸害些良家妇女。”
说起黄狗儿的历史，班头脸上也露出无奈之色。
秦图南轻轻点头，表情没一点变化，语气依旧如常：“我叫秦图南，路遇青启山余孽复仇，一剑斩之。”
听到秦图南三个字，班头神色一愣，西周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在安宁城，秦图南的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并不多。可“秦屠完”这个称号，可是口口相传。正是秦屠完一声令下，一把大火将青启山烧个精光，上千山匪仅有少量逃出。
秦图南说黄狗儿是青启山余孽，那他便是青启山余孽。安宁城总衙令又如何，避之还来不及，又怎敢找麻烦。
秦图南自报家门，替班头解决麻烦，他心里满是感激：“多谢小少爷，小人知晓该如何做。”
班头如此知进退，秦图南决定帮他一把：“你倒是很不错，区区班头有些屈才。搜捕出青启山余孽可是大功一件，回头升职当是应该。”
班头满心欢喜，连连恭敬行礼：“多谢小少爷提点，大恩小人永远铭记于心。小少爷您请，小少爷慢走！”
待秦图南的马车走远，他周围衙差才围上前，小声地问道：“班头，咱不是要抓他吗？”
班头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傻蛋，那可是秦家小少爷，你敢抓他？就是总衙令来了，也只能乖乖让开。”
又有人问道：“班头，咱回去咋交差？”
班头反手又给这人一巴掌，骂道：“秦家小少爷多体贴我们，他不是说了吗？青启山余孽当街行刺他，被他反杀一人。”
还有人问道：“头儿，那咱现在干嘛去？”
班头对愚蠢衙差们很是生气，却无可奈何，大道一声：“青启山余孽带着尸体逃跑，随我一起去抓捕。弟兄们，升官发财，就在眼前，跟我冲！”
听他这样说，这群衙差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班头能当班头，怪不得他对那小少爷那般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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